第十三章：魔鬼之海

2026年1月13日，04:55:00 GMT-5
美国，佛罗里达州，大沼泽地国家公园，鲨鱼河河口

救护车在一条泥泞小路的尽头停了下来。这里是文明的边缘，也是大海的开端。在他们面前，一条通往墨西哥湾的浑浊水道上，一个伪装成私人游艇码头的破旧栈桥，从红树林中伸了出去。

栈桥的尽头，静静地停靠着那艘熟悉的、如同幽灵般的半潜式快艇。古巴船长正靠在船舷上，抽着一支烟。

“我们到了。”马特奥低声说。

他们迅速将唐普夫妇转移到半潜艇上。唐普依然在镇静剂的作用下沉睡，但梅拉尼娅已经醒了。她没有哭喊，也没有挣扎，只是用一种混杂着恐惧和憎恨的眼神，死死地盯着这群绑架者。索菲亚递给她一瓶水和一条毯子，她没有接。

一切安顿好后，马特奥回到了那辆救护车上。他将方向盘锁死，挂上前进档，用一块石头卡住油门。然后他跳下车，目送着这辆救护车像一头失控的野兽，一头冲进路边的深水运河里，冒了几个气泡后，便被浑浊的河水彻底吞噬。

“再见了，幽灵。”伊莎贝拉轻声说。

半潜艇的舱门在他们身后关闭，将佛罗里达湿热的空气和美国彻底隔绝在外。柴油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这艘黑色的雪茄开始缓缓加速，向着墨西哥湾的深处驶去。

07:30:00 GMT-5

船舱里，空气污浊，空间狭小。

唐普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然后猛地睁开了。他花了十几秒钟，才从药物造成的深度昏沉中挣脱出来。他的第一个感觉是头痛欲裂，第二个感觉是……屈辱。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狭窄的行军床上，手脚被塑料扎带束缚着。周围是冰冷的、未经装饰的玻璃纤维船体。一股浓烈的柴油味让他几欲作呕。

记忆的碎片开始重合：那个该死的派对，他豪华的书房，三个黑衣人，还有脖子上那一下该死的刺痛……

“你们这群混蛋！你们知道我是谁吗！”他咆哮起来，声音因愤怒而沙哑。他用尽全力挣扎，但那几根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塑料扎带，却像铁箍一样纹丝不动。

听到他的吼声，卡洛斯·苏克雷上校从驾驶舱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两瓶水和一些能量棒。

“你醒了，唐普先生。”卡洛斯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他将一瓶水和能量棒放在唐普身边。

“水？我不需要你的水！”唐普瞪着他，那眼神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我要我的律师！我要打电话！我要让你们的国家，从地球上消失！你们会为今晚的行为，付出比死更惨的代价！”

卡洛斯没有被激怒。他只是拉过一个弹药箱，在唐普面前坐了下来。

“我们很清楚你是谁，唐普先生。正因为如此，你才在这里。”

“你想要钱？我可以给你钱！比你们国家一年的GDP都多的钱！”唐普开始了他最擅长的交易艺术，“放了我，我可以当这一切都没发生过。我可以给你们想要的一切。石油，援助，武器……说个价吧！”

卡洛斯摇了摇头。“我们不要钱。我们已经说过了，这是一次对等的行动。你们抓了我们的总统，所以我们‘邀请’你来做客。”

“那个该死的毒贩？那个独裁者？他早就该进监狱了！你们这是恐怖主义！”

“是不是恐怖主义，历史会做出评判。”卡洛斯的声音依然没有波澜，“就像历史也会评判，一个国家用其军事和经济霸权，去扼杀另一个小国的生存空间，这叫什么主义。”

唐普第一次语塞了。他发现，他惯用的那些贴标签、下定义、用气势压倒对方的技巧，在这个男人面前完全失效了。对方根本不和他争论，只是在陈述一个他无法反驳的事实。

“你会后悔的。”唐普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我的支持者会把白宫掀翻，他们会把你们的国家夷为平地来救我。”

“也许吧。”卡洛斯站起身，准备离开，“但那是以后的事了。现在，唐普先生，你不是前总统，不是亿万富翁，也不是电视明星。你只是一个囚犯，一个筹码。我劝你最好省点力气。到加拉加斯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卡洛斯转身离开了医疗舱，留下唐普一个人在狭小的空间里喘着粗气。

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彻底的无力感，第一次攫住了他。他意识到，他过去所有的权力、财富和影响力，在这艘黑暗、肮脏的潜艇里，都化为了乌有。在这里，他唯一拥有的，只剩下他自己。

他死死地盯着卡洛斯的背影，眼神中的狂怒渐渐被一丝更深、更冷的东西所取代。

他是一个斗士。他从不认输。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