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烈火之夜
2026年2月22日,02:29:13 GMT-4
委内瑞拉,“岩石”监狱,屠宰场
在卡洛斯说出“开火”的那一瞬间,死亡,以一种工业化的、批发式的方式,降临了。
从四个方向、十二个不同的火力点,俄制的PKM通用机枪同时发出了怒吼。7.62毫米口径的全威力弹,以每分钟650发的速度,编织成了一张没有任何死角的、灼热的钢铁之网。
子弹撞击在“三角洲”队员们的陶瓷插板防弹衣上,发出“砰砰砰”的闷响,巨大的动能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大锤轮番重击。他们引以为傲的装备,在如此密集的交叉火力下,只能提供片刻的苟延残喘。
紧接着,是阔剑地雷的轰鸣。无数的钢珠,形成一道道水平的、致命的镰刀,横扫了整个通道的下半部分,专门攻击他们防御最薄弱的四肢。
“散开!还击!”米勒上校在震耳欲聋的巨响中嘶吼着。
但他们无处可散。这是一个完美的、经过计算机模拟和无数次演练的杀戮陷阱。他们引以为傲的战斗技能、他们超越人类极限的反应速度,在这里,变得毫无意义。
一名队员本能地向侧方翻滚,试图寻找掩护,但他的身体直接撞上了一堵由弹雨组成的墙,瞬间就被打成了筛子。
另一名队员试图扔出一枚烟雾弹,但他的手臂刚一抬起,就被三发子弹同时命中,整条手臂无力地垂了下去,烟雾弹滚落在地,喷出毫无用处的灰色烟雾。
医疗兵想去救助一名腿部被钢珠击中的队友,但他刚一移动,就被来自头顶火力点的子弹击中头盔。那顶价值数千美元的、能抵御手枪弹的战术头盔,在7.62毫米机枪弹的直击下,像一个脆弱的鸡蛋壳一样,向内凹陷、碎裂。
他们是世界上最锋利的矛,但他们被投掷到了一块世界上最坚硬的铁砧上。
米勒上校背靠着那个被他们自己炸开的缺口——现在,这里成了唯一的“死角”。子弹疯狂地擦着他身边的混凝土墙,溅起一片片火星。他的无线电里,充斥着队友的惨叫、武器的故障报告和濒死前的喘息。他知道,他完了。他的队伍,完了。
“‘奇美拉’已失败!重复,‘奇美拉’已陷入埋伏!我们被出卖了!”他对着无线电,发出了最后一条讯息。但他不知道这条讯息,能否穿透这数百米厚的岩层和剧烈的电子干扰。
这场屠杀,只持续了不到九十秒。
当卡洛斯在指挥中心,下达“停火”的命令时,那震耳欲聋的轰鸣戛然而止。
死一样的寂静,笼罩了整个屠场。硝烟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浓得化不开。
幸存者,只有不到一半。而且,几乎人人带伤。
米勒上校半跪在地上,他的左腿被弹片划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他看着眼前这如同人间地狱般的景象,看着那些与他朝夕相处、情同手足的兄弟们的尸体,一种比死亡更痛苦的绝望,攫住了他的心脏。
一个冰冷的、带着电音的男声,通过通道里的扩音器响了起来,说的是纯正的英语:
“放下你们的武器。把手放在头上。你们有十秒钟的时间。任何抵抗,都将被视为敌对行为,并被立刻处决。”
“十。”
米勒抬起头,看向其中一个刚刚还在喷吐火舌的机枪暗堡。他知道,对方说的是真的。
“九。”
“操你妈的!”幸存的副手“屠夫”,挣扎着想举起他的步枪。
“不!”米勒嘶吼着,制止了他。
“八。”
米勒看着他剩下的、还活着的几个队员。他们的脸上,写满了屈辱、愤怒和不敢相信。他们是“三角洲”,是“上帝的武装”。他们从不投降。
“七。”
但米勒知道,他首先是一个指挥官。他的责任,是带着他的士兵回家。哪怕是以一种最屈辱的方式。
“我命令你们,放下武器。”米勒的声音,沙哑得像一块被砂纸打磨过的木头。
“屠夫”不敢相信地看着他。“上校?”
“这是命令!”
米勒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手中那把他视作生命的、经过高度定制的HK416步枪,扔在了地上。
金属撞击水泥地面,发出一声清脆而绝望的声响。
其他的幸存队员,犹豫了片刻,也纷纷扔掉了自己的武器。
扩音器里的倒数,停止了。
几分钟后,一群穿着委内瑞拉陆军制式装备的士兵,小心翼翼地走进了这条血腥的通道。他们用扎带,将这些昔日不可一世的美国特种兵,双手反绑,像一群牲口一样,押出了屠宰场。
斯科特·米勒上校跪在地上,双手被反绑。他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那些倒在血泊中的、他带来的兄弟。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烈火之夜,结束了。
但真正的噩梦,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