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失败的代价

2026年2月26日
美国，弗吉尼亚州，阿灵顿，一间匿名的服务式公寓

罗伯特·安德森教授的这间公寓，是他众多“安全屋”中最不起眼的一个。没有姓名登记，用现金支付，每个月由一个他从不亲自出面的空壳公司续租。这里没有他的个人物品，没有藏书，没有那支刻着富兰克林名言的钢笔。这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台永远开着新闻的电视机。

电视屏幕上，CNN、福克斯新闻、MSNBC……所有的频道，都在以前所未有的密度，报道着同一件事：“奇美拉”行动的灾难性失败，以及它所引发的政治海啸。

他看到五角大楼的发言人在新闻发布会上，如何艰难地回避关于“情报泄露”的问题。
他看到国会的议员们，如何声嘶力竭地要求成立一个“独立调查委员会”。
他看到白宫新闻秘书，如何苍白地将詹宁斯上尉的“电视忏悔”，定义为“在胁迫下的谎言”。

他看着这一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像一个冷漠的昆虫学家，观察着被他注入了病毒后，正在疯狂内斗、走向崩溃的蚁巢。

他的计划，完美地成功了。

唐普，现在成了一枚彻底的“死棋”。军事营救的道路，已经被彻底堵死。任何一个美国总统，在“奇美拉”的灾难之后，都绝不敢再批准第二次类似的行动。唐普将永远地被困在“岩石”监狱，直到他腐烂、死亡、或者被全世界遗忘。他回归美国政坛的道路，已经被彻底斩断。

同时，这场失败，也让现任政府陷入了万劫不复的政治泥潭。他们将耗费掉未来所有的时间和精力，去应付无穷无尽的听证会、调查和党派攻击。他们再也没有能力，去推行任何有意义的议程。

一石二鸟。一箭双雕。

安德森为自己的杰作，感到了一丝艺术品般的满足。他认为，那些在“奇美拉”行动中死去的士兵，是为共和国的未来，付出的、必要的代价。他们的死，阻止了一个“暴君”的回归，并清洗了华盛顿的无能。在未来的历史书上，这或许会被记为一次悲壮的、具有正面意义的“献祭”。

然而，当他换到一个新的新闻频道时，他脸上的微笑，第一次，凝固了。

屏幕上，FBI局长克里斯托弗·雷，正在司法部发表一篇措辞严厉的讲话。

“……我们向美国人民保证，”雷的眼神，透过屏幕，显得异常锐利，“我们一定会找到这个躲在暗处的、出卖了我们英雄的叛徒。FBI将成立一个史无前例的、拥有无限开火权的特别调查组，不惜一切代价，动用一切手段，将这个‘幽灵’，从地狱里挖出来，让他接受正义的审判！”

安德森教授第一次，感觉到了一丝寒意。

这不是政客的作秀，这是一个被彻底激怒的、全世界最强大的调查机器，所发出的复仇宣言。

他知道，他之前面对的，是一个按部就班、遵循规则的FBI。而现在，他将要面对的，是一个疯狂的、被仇恨和耻辱所驱动的、不再顾忌任何规则的FBI。

“无限开火权”、“不惜一切代价”、“动用一切手段”……这些词，意味着监听授权将被无限放宽，调查程序将被极大简化，所有可疑人员，都可能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被秘密监控，甚至拘捕。

他低估了失败的“代价”——代价不仅仅是那十几名士兵的生命，更是整个美国国家安全体系被彻底激怒后，所释放出来的、不受控制的狂暴力量。

他开始复盘自己的所有行动。那条发往墨西哥城的短信，虽然经过了层层物理中转，但真的就万无一失吗？那个他用来试探凯文·海耶斯的“笔友”身份，是否留下了任何数字世界的蛛丝马迹？

一直以来，他都是那个藏在暗处，俯视着棋盘的棋手。

但现在，他意识到，棋盘，着火了。而他自己，也已经被火焰的余温所波及。

他站起身，走到公寓的窗边，看着华盛顿那片由无数权力、阴谋和秘密所构成的灯火。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也成了这座巨大猎场里的一个猎物。

游戏，进入了一个新的、更危险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