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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镜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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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镜厅

2026年5月21日,黎明,“岩石”监狱

唐普,正行走在地狱的迷宫里。

在撬开囚室的门后,他发现自己,进入了一个由无数条一模一样的、只有应急灯闪烁的混凝土通道所组成的、巨大的地下蚁巢。

他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他只能凭借着本能,和他那属于赌徒的直觉,选择一个方向,然后,一直走下去。

他听到了远处传来的、狱警们的奔跑声和叫喊声。他知道,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这座堡垒,虽然因为电力故障和通讯中断,而陷入了暂时的混乱。但它依然是一座堡垒。一旦他们发现W-01号囚犯已经失踪,整个监狱,都会立刻进入最高级别的封锁状态。

他必须,在这之前,找到一个出口。

他躲在一个拐角,避开了一队匆匆跑过的、去抢修发电机的工程师。

他爬上了一段维修用的舷梯,进入了另一层的、似乎是储藏物资的区域。这里堆满了成箱的罐头和军用口粮。

他像一只在迷宫中寻找奶酪的老鼠,紧张,兴奋,又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将自己的命运,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没有保镖,没有特勤局,没有律师。只有他自己。

他甚至为这种久违的、原始的冒险感,感到了一丝病态的、刺激的快感。

在又穿过了一条漫长的、散发着霉味的通风管道后,他终于看到了一个让他心脏狂跳的东西。

一扇门。

一扇与他之前见过的所有厚重钢门都不同的、看起来相对“单薄”的、普通的铁门。门上,有一个小小的、画着“高压电”标志的牌子。

他知道,这种门,通常通往建筑的外部,连接着变电站或者其他的市政设施。

这,可能就是出口!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转动了门上那个巨大的、如同轮船阀门般的把手。门,发出“嘎吱”一声,被打开了。

一阵新鲜的、带着泥土和植物清香的空气,涌了进来。

他看到了光。不是应急灯那种惨白的光,而是真正的、来自外界的、黎明时分那种灰蓝色的天光。

他成功了!他真的,从那座地狱般的堡垒里,逃了出来!

他贪婪地呼吸着自由的空气,走出了那扇门。

然后,他愣住了。

门外,不是他想象中的丛林,或者山坡。

门外,是一个巨大的、比他之前所在的中央大厅,还要大上数倍的、更加宏伟的……室内空间。

他正站在一个环形的、位于半山腰的金属走道上。走道的对面,在数百米之外,是另一条一模一样的走道。而走道的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巨大的、被掏空了的山体。整个空间,大到足以容纳一整艘航空母舰。

他抬头,看到了穹顶。那不是天空,而是由无数块巨大的、六边形的钢板拼接而成的、如同蜂巢般的、巨大的人造穹顶。黎明的光,正是从穹顶中央一个巨大的、用防弹玻璃密封的天窗里,透进来的。

他根本没有逃出去。

他只是从一个“小盒子”,逃进了另一个“大盒子”。

而就在这时,他下方的山体深处,备用的柴油发电机,在经过了紧急抢修后,发出一声巨大的轰鸣,重新启动了。

整个巨大的、如同地下教堂般的空间,在一瞬间,被数千盏高功率的探照灯,照得亮如白昼。

唐普下意识地,用手挡住了眼睛。当他再次放下手时,他看到了。

在他对面的那条环形走道上,站着一个人。

卡洛斯·苏克雷将军。

他的身后,是整整一个连的、已经列队完毕的“猎隼”部队的士兵。他们手中的武器,黑洞洞的枪口,全都对准了唐普。

而在他自己所在的这条走道上,他的身后,也传来了整齐划一的、金属军靴踩踏地面的声音。他回头,看到典狱长瓦尔加斯,正带着另一队士兵,堵住了他的退路。

他,被困在了这座环形走廊的中间。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卡洛斯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隔着数百米的距离,看着这个功败垂成的、气喘吁吁的“逃犯”。

唐普也看着他。他那张因为兴奋和希望而涨得通红的脸,在看清周围这如同神迹般、却又令人绝望的巨大空间时,慢慢地,失去了所有的血色。

他终于明白了。

这座“岩石”监狱,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巨大的、由无数个“盒子”和“迷宫”组成的、多层嵌套的心理陷阱。

他那所谓的“越狱”,从他撬开第一扇门开始,就只是在这座巨大迷宫的设计者,预设好的路线里,进行的一场可悲的、自我感觉良好的“裸奔”。

他以为自己是那只寻找奶酪的老鼠。

但他其实,自始至终,都只是那只在滚轮上,奋力奔跑,却永远也无法前进分毫的、可怜的仓鼠。

“游戏结束了,唐普先生。”

卡洛斯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整个巨大的空间里回响,如同上帝的审判。

“欢迎来到,‘镜厅’(The Hall of Mirrors)。”

“从现在起,你将失去你所有的‘特权’。没有报纸,没有收音机,没有苹果。你将回到你最初的那个盒子里,直到我们对你的最终审判,开始为止。”

唐普看着对面那个如同神明般,宣判着他命运的男人。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咆哮,想交易,想威胁……

但最后,他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缓缓地,举起了自己的双手。

这一次,他是真的,输了。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

他所有的“艺术”,在这座由绝对的、压倒性的物理力量所构筑的、如同镜厅般的迷宫面前,都显得那么的苍白,和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