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秃鹰坠落
2026年1月2日,04:32:15 GMT-4
委内瑞拉,加拉加斯,观花宫(Palacio de Miraflores)
破碎的玻璃像钻石一样,在火光中飞溅。
卡洛斯·苏克雷上校的左耳里只剩下一种持续不断的、尖锐的蜂鸣声。他右侧的听力还能勉强分辨出这场交响乐中的几种乐器:远处直升机旋翼搅动空气时发出的、如同巨兽心跳般的“通-通-通”声;近处,他自己的加利尔ACE步枪进行三连发点射时的清脆咆哮;以及一种他从未在委内瑞拉国土上听到过的、沉闷而高效的“噗-噗-噗”声——那是入侵者的SIG Sauer XM7步枪,配合着消音器,正在有条不紊地收割着他部下的生命。
“¡Fuego de cobertura! ¡Retirada al Salón Ayacucho!” 他用尽全力嘶吼着,命令总统卫队的残余力量退向阿亚库乔厅,那里是宫殿的几何中心,也是防御的最后堡垒。
一枚震撼弹在他身后的走廊里炸开,强光和巨响瞬间吞没了一切。他踉跄着,用枪托撑住铺着红色天鹅绒地毯的地面。几秒钟的失明和失聪后,他看见了他们——那些“幽灵”。
他们穿着漆黑的作战服,脸上是F-GEAR四目夜视仪标志性的、如同巨大昆虫复眼般的绿色镜片。他们移动的姿态不像人类,更像是液压驱动的精密杀戮机器,彼此之间没有任何语言交流,只有通过植入式骨传导耳机进行的、无声的战术协同。三角洲部队。卡洛斯的心沉了下去。全世界只有他们会用这种姿态作战。
“总统!保护总统!”幸存的卫队成员用血肉之躯,在通往总统办公室的巨大桃花心木门前组成了最后一道防线。
但“幽灵”们没有选择强攻。其中一个黑影从背后摘下一个小巧的圆柱体,贴在了门轴的上下两端。无声的几秒后,微型聚能装药引爆,门轴瞬间被切断,厚重的大门像一块无用的木板一样向内倒去。
卡洛斯抬起枪,但一阵剧痛从他的左肩传来,几乎让他握不住武器。一枚跳弹的破片撕裂了他的作战服和肌肉。他半跪在地,眼睁睁地看着那几个黑影冲进了总统办公室。
里面传来了几声闷响,一句简短而冰冷的英语:“Package is secure.” 。
一切都结束了。
几分钟后,当卡洛斯捂着伤口,冲到观花宫南侧阳台时,他看到了此生最屈辱的一幕。一架隶属于第160特种作战航空团的“沉默黑鹰”直升机,正从总统府的庭院中缓缓升起。机舱里,那个留着浓密胡子、不久前还在电视上慷慨激昂地抨击“美帝国主义”的男人——委内瑞拉玻利瓦尔共和国的民选总统,马杜——像一个麻袋般被两个黑影架着。他的脸上充满了震惊、愤怒和一丝……恐惧。
直升机没有片刻停留,迅速转向,汇入夜色中另外几架盘旋的姊妹机,消失在东方的天际线上。仿佛一群秃鹰,叼走了安第斯山脉上最大的一块腐肉。
阳台上,鲜血从卡洛斯的指缝中不断涌出,但他感觉不到疼痛。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片已经空无一物的天空,耳边似乎还能听见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发言人在最近一次白宫记者会上的发言录音,那段被委内瑞拉国家电视台反复播放的话:
“...the United States will continue to pursue policies that support the Venezuelan people and their desire for a peaceful, democratic transition. We do not comment on specific operational hypotheticals, but as the President has repeatedly made clear, all options are on the table.”¹
“...美国将继续推行支持委内瑞拉人民及其对和平、民主过渡渴望的政策。我们不对具体行动的假设发表评论,但正如总统多次明确指出的那样,所有选项都摆在桌面上。”
卡洛斯·苏克雷上校慢慢地、一字一顿地咀嚼着“所有选项”这个词。他那只完好的右拳,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捏得发白。
国耻。
这个词像毒药一样,注入了他全身的血液。
¹ 物证脚注: 改编自真实历史中美国政府在不同场合针对委内瑞拉问题的标准外交辞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