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第一次“对话”

2026年1月18日
委内瑞拉，玻利瓦尔州，“岩石”秘密军事监狱

在被单独监禁了七十二小时后，唐普第一次被带出了他的混凝土囚室。食物和水会准时从墙上的小窗口送进来，但他听不到任何人的声音，看不到任何人的脸。这种绝对的感官剥夺，比任何酷刑都更折磨人。

他被带到了一间审讯室。一张焊死的钢桌，两把钢椅。一面墙是单向的观察镜，他知道，镜子后面有人在看着。

卡洛斯·苏克雷上校就坐在桌子的另一头，仿佛一个等待病人开口的心理医生。他的面前，没有卷宗，没有电脑，只有一杯正在冒着热气的黑咖啡。

“我想，我们该谈谈了，唐普先生。”卡洛斯开口。

唐普冷笑了一声，他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和愤怒中恢复过来，进入了他熟悉的战斗模式。“我没什么好跟一个绑匪谈的。除非你想谈谈你的投降条件。”

“我们不谈投降。”卡洛斯抿了一口咖啡，“我们谈谈历史。比如，2019年，当你签署行政令，冻结委内瑞拉在美国的所有资产时，你是否想过，这会让多少委内瑞拉的平民，因为买不到进口的胰岛素和抗癌药物而死去？”

唐普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对方会问这个。这不是审讯，这是道德审判。

“那是为了对付马杜那个腐败的独裁政权！”他立刻反驳，“是为了给委内瑞拉人民带来自由！”

“自由？”卡洛斯放下咖啡杯，身体微微前倾，“我妻子工作的医院，因为你们的‘自由’，停电成了常态。我女儿的学校，因为你们的‘自由’，连课本都印刷不出来。我们的人民，得到的不是自由，是饥饿和死亡。所以，我想了解，当你做出决定时，你看到的，是我们这些活生生的人，还是只是地图上的一个色块？”

唐普看着卡洛斯的眼睛。他意识到，对方不是在虚张声势，他是在问一个他自己真正想知道答案的问题。这让唐普嗅到了一丝机会。他最擅长的，就是将任何对话，都变成与他个人相关的交易。

“听着，卡洛斯。”他的语气突然软了下来，变得像一个循循善诱的长辈，“我能看出来，你是个聪明人，一个真正的爱国者。你和外面那些脑满肠肥的将军不一样。你做这一切，不是为了马杜，是为了你的国家，对吗？”

卡洛斯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示意他继续。

“马杜已经完了。”唐普压低了声音，仿佛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就算你们把我换回去，他也坐不稳那个位子。但你不一样。你现在是委内瑞拉的英雄，你抓住了我，你拥有了巨大的声望。你应该成为这个国家的主人，而不是那个该死的公交车司机的看门狗。”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卡洛斯的表情，试图找到一丝松动。

“帮我，卡洛斯。帮我联系上美国。只要我能打一个电话，我保证，你会得到你想要的一切。金钱，权力，我们在迈阿密的豪宅……你可以带着你的家人离开这个该死的国家，去过你应得的生活。你是个英雄，英雄不该在这种地方腐烂。”

这是他最擅长的剧本：寻找对方的欲望，然后将自己包装成实现这个欲望的唯一路径。

卡洛斯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笑容，但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

“非常精彩的演讲，唐普先生。充满了激情和诱惑力。我几乎都要被说服了。”

他站起身，走到单向镜前，看着自己模糊的倒影。

“但你还是没明白。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一样，所做的一切，最终都是为了自己。为了金钱，为了权力，为了能住进迈阿密的豪宅。”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唐普，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

“我们中的一些人，做一些事，仅仅是因为，那是正确的事。”

“仅仅是因为，当我们的家被入侵时，我们必须反击。”

“你所说的那些，金钱，权力……对我们来说，毫无意义。”

说完，他敲了敲门。两名狱警走了进来。

“把他带回去。”卡洛斯命令道。

在被架出审讯室时，唐普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的困惑。他赖以生存的、无往不利的世界观，第一次在一个来自他从未瞧得起的国家的小小上校面前，撞得粉碎。

对方没有欲望。或者说，对方的欲望，是他完全无法理解，也因此无法收买的。

“你会为你的傲慢付出代价的，上校！”他在走廊里最后咆哮道。

卡洛斯没有理会。他走到单向镜前，镜子另一头，SEBIN局长古斯塔沃·冈萨雷斯的身影一闪而过。

古斯塔沃通过加密线路，对这次“对话”做出了评价：

“评估结果：目标精神状态稳定，极度自信，有强烈的控制欲和操纵倾向。常规审讯手段无效。他将所有问题都视为交易的开端。”

“建议：第二阶段。剥夺他所有能进行‘交易’的可能，将他彻底孤立。直到他意识到，他在这里唯一的价值，就是‘唐普’这个名字本身。”

卡G斯看着空无一人的审讯室，默默地关掉了灯。

他知道，这场战争，比他想象的更漫长。这不是意志的对抗，而是两种完全不同世界观的对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