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墙上的裂缝
2026年1月20日
美国,弗吉尼亚州,匡蒂科,FBI学院,网络行为分析部
调查已经进入了第七天,但对于FBI和CIA组成的联合调查组来说,感觉像过了七年。
僵局。
这是所有人唯一能用来形容现状的词。他们找不到袭击者的踪迹,找不到撤离的路线,更找不到那个隐藏在美国本土的、幽灵般的“深喉”。整个美国的情报机器,如同一个被拔掉电源的超级计算机,陷入了死寂。压力,从国会山,从媒体,从白宫,如同乌云般笼罩在每一个探员的头顶。
除了凯文·海耶斯。
在他的世界里,没有压力,没有政治,只有数据。
他已经五天没有离开过这间位于匡蒂科地下三层的、没有窗户的办公室了。他把自己变成了一台人肉服务器,日以继夜地处理着海量的数据。他的办公桌上堆满了空咖啡杯和能量饮料的罐子,巴赫的音乐在他的耳机里已经循环播放了上百遍。
他放弃了从海湖庄园本身的数据中寻找线索。他知道,敌人太聪明,不会在现场留下任何痕迹。他做了一件在别人看来极其疯狂的事:他申请了最高权限,调取了袭击前后24小时内,整个佛罗里达州东南部所有公共和私人服务器记录的、超过5个拍字节(Petabyte)的全部网络流量数据。
这相当于整个美国国会图书馆所有纸质馆藏信息量的500倍。
他的同事们认为他疯了。他的主管哈里斯虽然批准了他的请求,但也警告他,如果在一周内拿不出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就必须回到常规的协查工作中去。
凯文不在乎。他像一个在星空中寻找特定频率脉冲的射电天文学家,用他自己编写的模式识别算法,一遍又一遍地扫描着这片数据的海洋。他在找的不是一个特定的信号,而是一种“不和谐”的韵律。
在第五天的凌晨,他找到了它。
那是一次“微暴”(Micro-burst)。一个大小只有2.4KB的数据包,在袭击发生前两分钟,也就是01:58:00,被上传到了网络。
这个数据包本身平平无奇,但它的旅程,却像一首诡异的诗。
它的第一跳,来自棕榈滩一个高档社区里某台智能冰箱的温控传感器。
第二跳,去了一所社区大学的气象站服务器。
第三跳,进入了迈阿密大学海洋学研究所的一台用于分析墨西哥湾流的计算机。
第四跳,通过一个匿名的公共Wi-Fi热点。
……
在经过了十三次看似毫无关联、横跨三个县的跳跃后,它最终抵达了它的目的地:一个位于大沼泽地边缘的、属于某个私人渔场的蜂窝网络信号放大器。然后,它就消失了。
这段旅程,在浩瀚的数据海洋中,就像一滴无声无息落下的雨点。任何一个常规的监控程序,都会将其忽略为正常的网络“噪音”。
但凯文的算法,却给它亮起了红灯。
因为这十三次跳跃的坐标点,在地图上用直线连接起来后,构成了一个近乎完美的、正十三边形的几何图案。
“太完美了……”凯文摘下耳机,喃喃自语。
在混乱的、无序的互联网世界里,“完美”,就是最不正常的信号。这就像在亚马孙雨林里,发现了一块被切割成完美正方体的花岗岩。它不是自然生成的,它是被“设计”出来的。
这个数据包,就是“将军”(Checkmate)的信号。是“深喉”发给“猎隼”小队的,最后的攻击指令。
凯文的手在微微颤抖。他不知道这个信号的发起者是谁,他不知道它的内容是什么。但他知道,他抓住了一条尾巴。一条从那个隐藏在华盛顿权力核心的、最深处的幽灵身上,掉下来的、几乎看不见的尾巴。
他立刻拿起电话,拨通了主管大卫·哈里斯的号码。
“哈里斯主管,”他的声音因兴奋而有些沙哑,“我想,我在那堵我们所有人都以为天衣无缝的墙上,找到了一条裂缝。”
电话那头,哈里斯沉默了很久。他能听出这个年轻分析员声音里的确定性。
“我给你最高优先级的授权,凯文。”哈里斯的声音无比严肃,“动用一切必要的资源。把这条裂缝,给我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