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律师的将军

2026年3月10日
美国，纽约南区联邦地方法院

审前听证会的气氛，庄重而沉闷。美国联邦政府诉马杜·莫罗斯一案，正在这里，由经验丰富的联邦法官埃尔文·海勒主持。

主控检察官，是一位名叫大卫·陈的、以其严谨和不苟言笑而闻名的助理司法部长。他正在有条不紊地，向法庭呈报检方即将作为证据使用的、堆积如山的材料。

“……我们有超过两千小时的通讯录音，来自三十多个不同的线人，以及由财政部金融犯罪执法网络（FinCEN）提供的、能清晰追踪到被告及其家人名下秘密账户的资金流向图。我们相信，这些证据足以证明，被告在长达十年的时间里，利用其总统职权，将委内瑞拉变成了一个为跨国贩毒集团服务的‘黑手党国家’。”

马杜穿着橙色的囚服，坐在被告席上。他听着翻译对检察官指控的同声传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他们正在讨论的是另一个人的命运。

他的律师，伊丽莎白·韦伯，静静地听完了检察官的陈述。然后，她站了起来。

“法官大人，”她的声音清晰而有力，“在检方继续之前，辩方有一项动议，需要在此刻提出。”

海勒法官示意她继续。

韦伯从她的文件夹里，拿出了一份文件。“根据联邦刑事诉讼规则第17条，辩方在此正式申请，向法庭传唤一批对本案具有至关重要意义的证人。”

她开始宣读那份名单。

“第一位，美国前国务卿，迈克·蓬佩奥先生。”

法庭的旁听席上，响起了一阵压抑的惊呼声。检察官大卫·陈的眉头，瞬间锁紧。

韦伯没有理会，继续读了下去。

“第二位，美国前国家安全顾问，约翰·博尔顿先生。”

“第三位，美国参议院外交关系委员会主席，鲍勃·梅嫩德斯参议员。”

“第四位，美国缉毒局（DEA）前代理局长，蒂莫西·谢伊先生。”

……

她每念出一个名字，都像在地方法院这潭平静的池水里，投下了一块巨石。这些名字，都属于唐普政府时期，对委内瑞拉采取“极限施压”政策的核心设计者和执行者。

“反对！”检察官大卫·陈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高声抗议，“法官大人，这太荒谬了！辩方律师是在进行一场政治表演！这些先生与本案所指控的‘贩毒’罪行，没有任何直接关联！”

“反对无效，陈先生。”韦伯冷静地回应，她的目光转向了海勒法官，“法官大人，这绝不是政治表演，而是我们辩护策略的核心。我们的核心论点是：针对马杜总统的所有指控，都是一次有预谋的、出于政治动机的‘恶意构陷’（Vindictive Prosecution）。其真实目的，不是为了打击毒品犯罪，而是为了颠覆一个主权国家的合法政府。”

她向前一步，声音变得更加铿锵有力。

“为了证明这一点，我们必须，也只有通过质询这些‘极限施压’政策的制定者和执行者，才能搞清楚：他们是在何时、基于何种动机、通过何种方式，决定将我的当事人，从一个‘政治问题’，变成一个‘刑事罪犯’的。检方所出示的那些所谓‘证据’，究竟是在一个公正的调查中被发现的，还是在一个早已预设好的政治目标下，被‘创造’出来的？”

“我们有权知道，那些所谓的‘线人’，是否得到了来自美国政府的政治或金钱许诺。我们有权知道，那些‘通讯录音’，是否经过了有选择性的剪辑和编辑。而唯一能回答这些问题的，就是这些曾经掌管着对委政策大权的先生们。”

整个法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海勒法官的表情，变得无比凝重。他知道，他被抛入了一个巨大的、他根本不想触碰的政治雷区。

如果他批准这个动议，那么这场审判，将立刻从一场事实清晰的刑事案件，升级为一场对美国前政府外交政策的公开审判。法庭将变成国会听证会的延伸，充满了无法预测的政治风险。

但如果他驳回这个动议，他几乎可以肯定，辩方会上诉，声称他剥夺了被告“获得公平审判和有效辩护”的宪法第六修正案权利。这将成为一个巨大的程序污点，甚至可能在未来，导致整个审判结果被推翻。

韦伯律师，用一个完美的、无法辩驳的法律程序问题，将海勒法官，将整个美国司法系统，逼到了墙角。

她不是在为马杜辩护。

她是在用美国的法律，来攻击美国自己。

海勒法官摘下眼镜，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他看着被告席上那个穿着橙色囚服的男人。那个男人，也正看着他，嘴角，似乎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胜利的微笑。

“法庭……需要休庭，”海勒法官最后用他那干涩的声音宣布，“来审议这项动议。”

消息在休庭的瞬间，就从法庭泄露了出去。不到十分钟，所有的新闻机构，都用“突发新闻”的红色标题，报道了这石破天惊的法律动议。

华盛顿，再次为之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