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坟墓里的声音
2026年5月10日
美国,弗吉尼亚州,匡蒂科,FBI总部,法医声学分析室
在经过了数周的、如同大海捞针般的比对后,FBI的声纹识别系统,终于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如同天籁般的“叮”声。
首席分析师马丁·洛瑞博士,看着屏幕上那个匹配度高达97.3%的结果,感觉自己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他们找到了。
那个在海湖庄园的袭击中,哼唱着《女武神的骑行》的“鬼魂”,现在,有了一个名字。
拉斐尔·“雪茄”·莫拉莱斯。
系统显示,莫拉莱斯是委内瑞拉陆军的一名爆破专家,曾在东大和俄罗斯接受过培训。他的语音样本,来自于五年前,他在参加一次由联合国组织的、在黎巴嫩的排雷行动时,接受媒体采访留下的一段录音。在那段录音里,他得意洋洋地,向记者吹嘘着他刚刚排除的一枚以色列制造的集束炸弹。
“一个真正的、活生生的目标!”哈里斯主管在得到消息后,激动地一拳砸在了桌子上。
这是自袭击案发生以来,他们第一次,将一个袭击者的身份,与一个真实的人,对应了起来。这不仅仅是一个名字,这意味着他们可以立刻开始调查他的一切:他的家人,他的朋友,他的社会关系,他在军中的服役记录……顺着这根线,他们或许能挖出整个“猎隼”小队的所有成员。
“立刻,”哈里斯下令,“将莫拉莱斯的全部资料,列为最高机密。通知CIA,让他们动用在委内瑞拉的所有‘资产’,24小时监控这个人和他的所有家庭成员。我要知道他每天早上吃的是什么麦片!”
追猎,终于从追踪无形的数字信号,进入到了追踪有血有肉的人的阶段。
与此同时,凯文·海耶斯的办公室
凯文强迫自己,从那份显示着“92.8%”相似度的惊人报告上,移开视线。他迅速地将这个文件,转移到了一个更深层的、需要三层密码才能访问的加密分区里。
然后,他站起身,脸上挤出一个看起来有些疲惫、但还算自然的微笑。
“科恩女士,”他说,“请进。抱歉,这里有点乱。”
萨拉·科恩走了进来,她那双锐利的眼睛,不经意地、但却极其快速地,扫过了凯文的办公桌,和他那几块巨大的显示器。
“没关系,海耶斯先生。”她微笑着说,“天才的办公室,总是有些‘创造性的混乱’,不是吗?”
“你找我,是为了那些瑞士银行的事?”凯文主动开口,试图掌握谈话的主动权。
“是的。”萨拉在他办公室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姿态优雅得像在参加一场外交晚宴,“我只是觉得,我们似乎都陷入了一个思维误区。我们都在追查从古巴流向伊朗的资金,但有没有可能,反过来呢?资金,是从德黑兰,通过某种我们不知道的渠道,流向了哈瓦那,作为这次行动的‘启动资金’?”
这是一个极其高明的、看似在提供帮助的“误导”。她试图将凯文的注意力,进一步地,引向那条由她亲手制造的、华丽的“伊朗线索”上去。
“这是一个很有趣的思路。”凯文点点头,假装自己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我会让我的算法,尝试从这个方向,进行一次新的数据建模。”
“太好了。”萨拉的脸上,露出了“盟友”般的、欣慰的微笑,“我就知道,和你这样的聪明人合作,总是能碰撞出新的火花。不打扰你了,我只是来分享一下我这个小小的‘灵感’。”
她站起身,准备离开。但在走到门口时,她又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回过头,用一种闲聊的语气,随意地问:
“哦,对了,海耶-斯先生,你对古典哲学,也有研究吗?我刚才在门口,好像听到你的电脑,在播放一句拉丁文的语音提示?”
凯文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地捏住。
他知道,他刚才在比对“写作指纹”时,他那个该死的、为了好玩而自己编写的分析软件,在完成任务后,会用电脑的合成语音,读出报告的标题——而那个标题,正是“Quis custodiet ipsos custodes?”。
他办公室的隔音效果很好。但萨拉,显然拥有着超越常人的、或者说,经过特殊训练的听力。
她听到了。
“只是……只是一个我用来提醒自己保持清醒的屏保程序。”凯文的大脑,在0.1秒内,编出了一个不算高明、但还算合理的解释,“你知道,整天看着这些数据,人会变笨的。读读古人的话,能让脑子清醒一点。”
萨拉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整整三秒钟。
那三秒钟,对于凯文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赤身裸体的人,站在一台高精度的X光机前,他所有的思想,所有的秘密,都仿佛被那双美丽的、但却毫无温度的眼睛,看了个一清二楚。
然后,萨拉笑了。
“一个很有趣的习惯。”她说,“那么,不打扰你了,我们‘伟大的’监管者。”
她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凯文靠在门上,直到他听到萨拉高跟鞋的声音,彻底消失在走廊的尽头,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湿了。
他知道,他暴露了。
他不知道萨拉猜到了多少。但他知道,这只来自以色列的、美丽的狐狸,已经把他,也列为了她的“猎物”。
他看着自己电脑屏幕上,那个刚刚被确认的、“雪茄”莫拉莱斯的照片。又想了想白板顶端,那个被他画上了问号的名字。
他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可怕的、三方博弈的棋局。
他要追猎“深喉”。
而萨拉,可能在追猎他,或者,也在追猎“深喉”。
或者,他们所有人,都只是某一个更庞大棋局上的、可以被随时牺牲的棋子。
这场战争,比他想象的,要复杂一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