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多米诺骨牌

2026年5月25日
美国，弗吉尼亚州，一处FBI的安全屋

对理查德·佩恩的审讯，已经变成了一件例行公事。

这个曾经的国务院分析师，已经像一个被榨干了的柠檬，把他知道的所有芝麻蒜皮的小事，都翻来覆去地，说了几十遍。联合调查组早已对他失去了兴趣，现在负责每天“陪他聊天”的，只剩下两位临近退休的老探员。

其中一位，名叫弗兰克·里索。一个在FBI干了三十年反间谍工作的老油条。他不像凯文·海耶斯那样，懂得那些高科技的数据分析。他的武器，只有两样：无尽的耐心，和对人性弱点的深刻洞察。

这天，当佩恩又一次，像背书一样，重复着他与古巴上线豪尔赫·门德斯的几次接头经历时，里索打断了他。

“理查德，”里索的语气，像一个在和邻居拉家常的老头，“我们聊点别的。你第一次，是什么时候，决定要为他们做事的？”

佩恩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他已经回答过无数遍了。

“是……是去年，在拉斯维加斯，我欠了一大笔赌债之后……”

“不，不，不。”里索摇了摇头，“我不问这个。我问的是，在你的脑子里，第一次，出现‘美国也没那么好，或许我该为自己打算一下’这个念头的，是什么时候？是哪一件事，让你产生了这种想法？”

佩恩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而非背诵供词的迷茫。他陷入了长久的回忆。

“我……我不知道。”他喃喃自语，“或许……或许是很久以前了。在一次……一次学术研讨会上。”

“哦？”里索的兴趣，被提了起来，“什么样的研讨会？”

“是……是关于‘美国外交政策的道德困境’的。”佩恩回忆道，“那是在布鲁金斯学会。当时，台上有一位教授，讲得非常好。他说……他说，美利坚共和国，正在从一个‘理想主义’的灯塔，堕落成一个被自身重量压垮的、伪善的帝国。我们对外的许多行为，不再是为了传播民主，而只是为了维持我们的霸权……”

“那次演讲，让我……很受触动。”佩恩说，“我第一次开始怀疑，我所做的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像他们告诉我的那样，是为了一个‘伟大’的事业。”

“那位教授，叫什么名字？”里索用一种极其随意的语气问，仿佛只是在好奇。

“我不记得了。是个很有名的历史学家。头发白了，看起来很……有智慧。”

里索没有再追问下去。他像往常一样，结束了这次“聊天”。

但一回到办公室，他立刻调取了布鲁金斯学会在过去五年里，所有关于“美国外交政策”的研讨会的会议记录和视频。

在经过了数小时的排查后，他找到了那场佩恩所说的研讨会。

他看到了那位在台上慷慨陈词的、白发苍苍的教授。

视频的下方，显示着他的名字和头衔：

罗伯特·安德森，乔治城大学，历史学荣休教授。

里索看着这个名字，并没有觉得有任何异常。一个学者，发表一些批评政府的言论，这在华盛顿，再正常不过了。

但出于职业习惯，他还是把这个名字，输入到了FBI的“交叉关联案件”数据库里。这个数据库，能显示一个名字，是否在其他不相关的案件中，也被作为“关键词”，提及过。

几秒钟后，系统亮起了黄灯。

安德森教授的名字，只与另外一个案件，有过一次关联。

关联案件编号：#JTF-2601-Mar-a-Lago（海湖庄园联合调查组）
关联探员：凯文·海耶斯
关联原因：该人名，在海耶斯特工的一份个人秘密研究文档中，被列为“潜在关联人物”。

里索看着屏幕上这个意想不到的连接，愣住了。

一个在赌徒叛国案中，被无意中提及的、看似毫无关联的学者。
一个在海湖庄园袭击案中，被那个天才分析小子，秘密列为调查目标的人物。

这两个点，在这一刻，被连接到了一起。

这不再是巧合。

里索，这个从不相信高科技的老派探员，第一次，感觉到了那种只有在庞大数据中，才能浮现出来的、命运般的“韵律”。

他没有声张，也没有通知任何人。他只是拿起电话，拨通了凯-文·海耶斯的内部专线。

“小子，”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兴奋。

“我想，我可能找到了一个，你或许会感兴趣的名字。”

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倒下了。

而它，即将撞向下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