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战争的账单
这是一场没有人宣布开始,也永远不会有人宣布结束的战争。
但它,和其他所有战争一样,有它自己的,一份长长的、血淋淋的账单。
第一个镜头:
美国,弗吉尼亚州,阿灵顿国家公墓
在“奇美拉”行动中阵亡的五名“三角洲”部队士兵,以及自杀的马克·詹宁斯上尉,他们的墓碑,被并排地,安放在了公墓一个安静的角落。
他们的葬礼,是以最高军事荣誉举行的。覆盖着星条旗的棺木,鸣枪二十一响,F-18战斗机组成的“维京”编队,以“失落的战友”队形,从墓地的上空,呼啸而过。
总统、将军、议员们,都出席了葬礼。他们发表了慷慨激昂的、关于“英雄”、“牺牲”和“国家荣誉”的演说。
但当媒体的镜头离去,当盛大的仪式结束,只剩下那些穿着黑纱的、年轻的遗孀,和那些甚至还不太理解“死亡”意味着什么的孩子们,在墓碑前,无声地,长久地,哭泣。
他们的丈夫和父亲,在他们的国家,需要一个“英雄”的时候,被塑造成了英雄。
然后,又在他们的国家,需要一个“悲剧”的时候,被塑造成了悲剧。
他们,就是账单上,第一个被支付的、小小的零头。
第二个镜头:
加拿大,不列颠哥伦比亚省,一个不知名的滑雪小镇
凯文·海耶斯,正挂在一根离地数十米的缆车支架上,用一把巨大的扳手,拧紧一颗被冰雪冻住的螺丝。
他的手,因为严寒,和常年与粗糙的机械打交道,而变得又红又肿,布满了裂口。这双手,曾经能敲出这个世界上最优雅、也最致命的代码。而现在,它只能用来,拧紧一颗永远也拧不完的螺丝。
他,这个曾经能看穿整个时代最深秘密的人,因为知道了太多,而最终,选择将自己,流放到这个与世隔绝的、纯白色的、没有任何秘密的世界里。
他,和他所知道的那个“真相”,一起,被从账单上,彻底地,抹去了。
第三个镜头:
委内瑞拉,加拉加斯,中央军事医院
在那场由帕德里诺部长发动的、失败的政变中,受伤的数百名士兵,躺在拥挤的病房里。
他们中,有的人,是属于进攻方的“伞兵旅”。有的人,则是属于防守方的“猎隼”部队。
他们曾经是战友,是兄弟。他们在同一个食堂里吃过饭,在同一个训练场上流过汗。但现在,他们却因为某几个大人物的“政治理念”不同,而躺在了这里。一个,失去了他的右腿。另一个,则可能永远,也无法再看到明天的太阳。
他们不知道,他们究竟是为谁而战。
他们更不知道,他们流的血,到底有什么意义。
他们只是,静静地,构成了这张血腥账单上,最大,也最沉默的……主体。
第四个镜头:
美国,俄亥俄州,一个小镇的餐馆里
餐馆的电视上,正在播放着关于新总统马克·桑顿的“百日新政”的新闻。
餐馆的一角,两个曾经是最好朋友的中年男人,因为其中一人,说了一句“感谢上帝,我们终于摆脱了唐普那个国贼”,而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你懂什么!他是英雄!是被你们这些自由派的叛徒,给出卖了!”
“英雄?一个和独裁者做生意的骗子?你瞎了吗?!”
争吵,最终,升级为了斗殴。两个人,扭打在了一起,掀翻了桌子,打碎了杯盘。
直到警察,将他们分开。
他们互相怒视着对方,眼神里,充满了曾经的“兄弟情谊”,所无法理解的、刻骨的仇恨。
这张账单的支付者,不仅仅是士兵和特工。
更是这个国家,每一个普通的、被撕裂的、无法再回到过去的……公民。
最后一个镜头:
华盛顿特区,乔治城大学,罗伯特·安德森教授的书房
安德森教授,正在他温暖的壁炉前,审阅着一份由白宫送来的、关于“重塑美国在拉美地区影响力”的战略草案。
他的脸上,带着那种特有的、智力上的优越感,和指点江山的满足感。
他用一支红色的钢笔,在草案的空白处,写下了他的修改意见。
窗外,万家灯火。世界,一片和平。
仿佛,这张长长的、写满了鲜血和眼泪的账单,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他,是那个唯一一个,制造了所有“债务”,却不需要支付任何“代价”的人。
至少,在目前,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