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最后的逍遥者
2027年1月20日,美国总统就职典礼日
华盛顿特区,国会大厦西侧平台
新任总统马克·桑顿,手按着《圣经》,在最高法院首席大法官的面前,庄严地,宣读着那段传承了二百多年的誓词。
“……我将竭尽全力,恪守、维护和捍卫合众国宪法……”
他的声音,通过电视和网络,传遍了全世界。那张英俊的、充满希望的脸,仿佛真的为这个伤痕累累的国家,带来了一丝久违的、新生的气息。
在观礼台的后方,一个毫不起眼的、由各大高校的“杰出学者代表”所组成的区域里,罗伯特·安德森教授,穿着一身得体的深色大衣,安静地,坐着。
他看着那个由他亲手推上王座的“学生”,看着他宣誓就职,看着他发表那篇由他亲自润色过的、关于“治愈”与“和解”的就职演说。
他的脸上,带着那种特有的、温和而慈祥的、属于学者的微笑。
仿佛,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为自己国家的未来,而感到由衷欣慰的爱国者。
没有人知道,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退休教授,才是这场典礼,真正的“主角”。
他赢了。
以一种最彻底、最完美、也最不为人知的方式,赢得了这场战争。
他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在牺牲掉了无数的棋子(包括他自己的良知)之后,最终,完成了他对对手的“绝杀”(Checkmate)。
他,将成为这个新政府,在“国家安全”和“外交战略”领域,最被倚重的“国师”。他将拥有着无人能及的、也是无人知晓的、“影响”这个国家未来走向的权力。
他将以一种“学者”的方式,开始他那属于“哲人王”的、真正的统治。
与此同时,在距离华盛顿数千公里之外
加拿大,不列颠哥伦比亚省,一家位于滑雪小镇的、名为“北方之光”的酒吧
酒吧的电视里,也在直播着这场就职典礼。
一个留着络腮胡、看起来有些落魄的男人,正独自一人,坐在吧台的角落里,喝着一杯廉价的威士忌。
他就是凯文·海耶斯。或者说,是现在的“彼得·沙利文”。
在过去的半年里,他一路向北,穿过了整个美国,最终,越过了边境,来到了这个被冰雪覆盖的、与世隔绝的小镇。
他在这里,找了一份在滑雪场,维护和修理缆车的工作。他每天与齿轮、钢索和润滑油为伴。他不再碰任何与高级网络有关的东西。
他看着电视上,桑顿总统那张充满理想主义的脸。又看着在观礼的人群中,一闪而过的、安德森教授那张伪善的脸。
他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
他的内心,一片平静。
他知道,他输了。从他决定独自一人,对抗整个“体制”的那一刻起,他就注定会输。
但他并不后悔。
他举起酒杯,隔着屏幕,对着那个他永远也无法抓住的“幽灵”,也对着那个他永远也无法成为的“总统”,遥遥地,敬了一下。
然后,他将杯中的威士忌,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像火焰一样,灼烧着他的喉咙。
他放下一张皱巴巴的钞票,站起身,没有再看电视一眼。
他走出酒吧,深深地,吸了一口北方那冰冷而纯净的空气。
外面,大雪纷飞。整个世界,一片洁白。仿佛能掩盖掉,所有的肮脏,和秘密。
他拉了拉自己那顶厚厚的绒线帽,裹紧了身上的旧大衣,然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了那片茫茫的、看不到尽头的白色风雪里。
他,这个最后的“逍遥者”,将带着他所知道的、那个关于这个时代最大的一个谎言的秘密,彻底地,消失在了世界的尽头。
就像一片落入雪中的、无声的雪花。
无声无息。
无人知晓。
(凯文·海耶斯 故事线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