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记者的怀疑

2027年，夏
美国，华盛顿特区，《纽约时报》总部

丹尼尔·卡特，是《纽约时报》最资深的国家安全新闻记者之一。他是一个老派的、信奉“扒粪精神”（Muckraking）的调查记者。他相信，这个世界上，没有完美的谎言，只有还没被找到的线索。

在过去的一年里，他一直在负责，追踪报道“委内瑞拉危机”的后续。

当所有人都已经接受了，FBI那个关于“理查德·佩恩和雅科夫·哈Cohen是联合主谋”的“完美结论”时，只有卡特，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一遍又一遍地，复盘着整个事件的每一个细节，感觉，如芒在背。

他总觉得，不对劲。

这个“答案”，太完美了，太像一个为了能让所有人都满意，而被精心炮制出来的“公关产品”。

他把所有与案件相关的公开报道、法庭文件和国会听证会记录，都打印了出来，贴满了他的整个办公室的墙壁。他就坐在这间由无数“信息碎片”组成的“洞穴”里，寻找着那些被所有人都忽略了的、微小的“裂缝”。

然后，他找到了它。

裂缝，来自于他自己的那篇报道。那篇由“深喉”，借他的手，发表出去的、直接导致了凯文·海耶斯被停职的、关于“FBI偏执探员恶意陷害无辜学者”的“独家新闻”。

当时，他为这篇报道，感到无比的自豪。他以为，自己揭露了一个“体制内”的丑闻。

但现在，当他重新审视这篇报道时，他发现了一个问题。

那个向他提供“匿名信源”的人，当时，告诉他，那个“偏执探ेंट”凯文·海耶斯，为了“陷害”安德森教授，而伪造了一份关于“CIA策反行动”的假情报。

而在那之后，FBI对凯文的内部调查结论，也确认了，凯文，确实，是那份“假情报”的制造者。

问题，就出在这里。

卡特，通过他自己在FBI内部的、秘密的消息来源，得知了一个细节：在那份“假情报”中，凯文所提到的、那个CIA准备用来“策反”的目标——“雪茄”拉斐尔·莫拉莱斯的家人——其所有的个人信息，包括他妻子的姓名、他女儿所在学校的地址，都精准到，令人发指。

一个被停职的、失去了所有高级别情报权限的、只能依靠公开资料进行研究的普通分析员，凯文·海耶斯，他是如何，能知道这些，连CIA都未必能完全掌握的、关于一个外国特工核心家属的、如此精确的绝密信息的？

这，根本不符合逻辑。

除非……

卡特的后背，冒出了一阵冷汗。

除非，那份所谓的“假情报”，它本身，并不是完全“伪造”的。

除非，凯文·...海耶斯，他并不是那份情报的“制造者”，而只是一个“传递者”。

除非，那个向他“匿名爆料”，并最终，导致了凯文身败名裂的“信源”，才是那个，能接触到这种级别信息的、真正的……“深喉”！

卡特感觉自己像一个在黑暗的房间里，摸索了很久，最终，意外地，摸到了开关的盲人。

所有的灯，在这一瞬间，都亮了。

他意识到，自己，被利用了。

他，丹尼尔·卡特，这个普利策奖得主，这个以“真相报道”为毕生追求的记者，成了那个真正的“凶手”，用来杀死那个“唯一警察”的、最锋利的那把“刀”。

一种混杂着职业性羞辱和记者本能兴奋的、复杂的情绪，涌上了他的心头。

他立刻，开始了他自己的、秘密的调查。

他没有去惊动任何人。他只是利用他的人脉，开始悄悄地，收集所有关于那个已经被“遗忘”了的、名叫“凯文·海耶斯”的前FBI探员的一切信息。

他想知道，这个年轻人，在被开除之前，到底，还在调查些什么。
他想知道，那个被他“陷害”的、名叫罗伯特·安德森的“无辜学者”，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像一个真正的“扒粪者”一样，开始顺着那道他自己发现的、微小的裂缝，用一把小小的铲子，去挖掘那座由官方结论，所堆砌起来的、看似坚不可摧的“坟墓”。

他不知道，他会在坟墓里，挖出什么。

他只知道，坟墓里，一定，埋着一个不该被埋葬的……“真相”。

而他，将把它，重新，带回到阳光之下。

无论代价，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