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萨拉的报告

2027年，冬
以色列，特拉维夫，摩萨德总部，一间被称为“水族馆”的汇报室

萨拉·科恩，穿着一身朴素的、属于以色列国防军（IDF）的军官制服，站在她的直属上级，摩萨德的局长面前。

她在华盛顿那两年半的、充满了香槟、谎言和秘密的“外交官”生涯，已经结束了。她回到了这个她真正属于的地方。

“所以，”局长，一个眼神像老鹰一样锐利的光头男人，看着她，问，“最终的评估是什么？这次行动，我们是赚了，还是赔了？”

萨拉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只是将一份她早已准备好的报告，投影在了墙上。

报告的标题，很简单：

“项目代号：‘美洲狮’（Puma）——最终成果与战略评估”

“首先，是我们的核心战略目标。”萨拉开始汇报，她的声音，没有了在华盛顿时的那种“魅力”，只剩下属于情报人员的、绝对的冷静和精准。

“我们的核心目标，从一开始，就只有一个：阻止美国和委内瑞拉，走向一场全面的、失控的战争。因为，一场在西半球爆发的、由两个主要产油国参与的全面战争，将会导致全球油价，在三个月内，突破每桶三百美元。这将对我国的经济，造成毁灭性的打击。更重要的是，它将极大地，增强我们的主要敌人——伊朗——在欧佩克（OPEC）内部，和整个中东地区的话语权。这对我们的国家安全，是不可接受的。”

“评估结果：核心战略目标，已圆满达成。”

“我们成功地，通过一系列‘有限度的介入’，将这场危机，从一个可能爆发‘热战’的轨道，引导到了一个虽然漫长、但却可控的‘冷战’轨道上。我们避免了最坏的结果。”

局长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

“其次，是我们的次级情报目标。”萨拉翻到了报告的下一页。

“目标一：获取美国在危机期间，所使用的、最新的网络战和情报分析技术的‘样本’。特别是FBI那个代号为‘肉食者’（Carnivore）的最新一代数据监控系统。”

“评估结果：超额完成。我们通过‘凯文·海耶斯’这条线，不仅成功地，拿到了‘肉食者’系统的部分核心算法，还意外地，观察到了一种全新的、基于‘写作指纹’的、极具威胁性的个人溯源技术。相关数据，已全部传回技术部门进行分析和反制。”

“目标二：全面评估和渗透，委内瑞拉军方及情报机构（SEBIN）的内部运作和指挥链。”

“评估结果：超额完成。我们通过‘卡洛斯·苏克雷将军’这条线，成功地，在他内心最脆弱的时候，安插了我们自己的‘信息源’。我们现在对委内瑞拉军队高层的内部矛盾、指挥能力和未来动向，有着比CIA，更清晰的了解。”

“目标三：查明并评估，那个隐藏在华盛顿的、神秘的‘第三方势力’——‘深喉’——的真实身份和最终目的。”

“评估结果：已完成。我们确认，‘深喉’，就是罗伯特·安德森。他的最终目的，是扶植一个更符合他‘政治理念’的代理人（马克·桑顿）上台。目前，他的所有目的，都已达成。”

局长听到这里，第一次，打断了她。

“我们为什么，没有把这个情报告知美国人？”他问，“把安德森交给FBI，对我们来说，不是一个更有价值的‘人情’吗？”

萨拉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冰冷的微笑。

“局长，一个被‘深喉’所控制的、内心充满着‘理想主义’和‘愧疚感’的桑顿政府，远比一个强大的、统一的、由任何一个‘旧势力’所主导的美国政府，更符合我们以色列的……长期战略利益。”

“一个稍微‘弱’一点，稍微‘混乱’一点，稍微需要更多地，依赖我们这些‘中东盟友’来稳定局势的美国，才是我们最想要的……美国。”

局长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你做的很好，萨拉。”他说，“非常好。”

“欢迎回家。”

萨拉对着他，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然后，她转身，走出了那间“水族馆”。

当她走在特拉维夫的阳光下，闻着地中海那熟悉的、带着咸味的风时，她想起了，在华盛顿的最后一天，凯文·海耶斯，在她的“告别酒会”上，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你究竟是为谁工作的，科恩女士？”凯文当时问，眼神复杂。

她记得，她当时的回答，是一个标准的、外交官式的、毫无意义的微笑。

但现在，她可以在心里，回答那个远在世界尽头的、已经被所有人遗忘的年轻人的问题了。

我不是为美国工作。
我也不是为委内瑞拉工作。
我甚至，不完全是为摩萨德工作。

我，和那个我同样鄙视、但却又不得不利用的“深喉”一样，只为我们自己心中那个，至高无上的“信仰”工作。

他的信仰，是那个虚无缥缈的、属于学者的“共和国”。

而我的信仰，则是那个永远处在战火和敌人包围之中的、我自己的国家。

我们都是一样的。

我们都是为了我们自己的“上帝”，而甘愿，去当那个最冷酷、也最不为人知的……“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