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蜜罐陷阱
2026年3月15日
美国,华盛顿特区,FBI总部,联合调查组办公室
对“深喉”的追猎,已经变成了一头撞进棉花堆里的蛮牛——声势浩大,却毫无效果。
那条由摩萨德提供的、指向贝鲁特的“黄金情报”,在经过数周的秘密调查后,被证明是一条死路。线索最终指向了一个已经被废弃数月的、属于某个巴勒斯坦激进组织的服务器。他们扑了个空,还差点引发了一场与黎巴嫩政府的外交摩擦。
“我们在追逐一个鬼魂。”FBI主管哈里斯,在一次内部会议上,疲惫地承认。
然而,一直沉默的凯文·海耶斯,却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近乎疯狂的计划。
“我们不能再被动地追着他跑了。”凯文说,他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偏执的光芒,“我们必须让他主动来找我们。或者说,让我们为他,创造一个他‘不得不’行动的理由。”
“你的意思是?”哈里斯问。
“我的意思是,我们来设一个‘蜜罐陷阱’(Honeypot)。”
凯文的计划很简单,但却充满了风险。
他建议,由五角大楼和CIA联合炮制一份“第二次营救行动”的绝密计划。这份计划,代号为“普罗米修斯”(Operation Prometheus),将比“奇美拉”更大胆,更疯狂。内容包括:动用F-35战斗机,对“岩石”监狱进行一次“外科手术式”的空袭,炸开监狱的顶部结构,然后由一支海豹六队(SEAL Team Six)的小组,在绝对的空中优势下,进行强行突入。
这份计划将被列为最高机密,只有极少数的、在上次泄密事件中被初步排除嫌疑的高层,能够接触到。
“‘深喉’的核心动机,是确保唐普永远无法以英雄的姿态回归。”凯文分析道,“如果他得知,我们正在计划一次更疯狂的、不计后果的营救,他一定会再次行动,试图破坏它。他会像上次一样,把这个情报告知委内瑞拉。”
“而我们,”凯文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就在所有可能的泄密渠道上,张开大网,等着他。”
“我们将监控这几位高层的所有对外通讯。我们将反向入侵委内瑞拉和古巴情报部门的网络,设置触发警报。只要‘普罗米修斯’这个词,或者任何与计划相关的核心信息,出现在他们的网络里,我们就能立刻锁定泄密的源头和路径。”
这是一个危险的计划。它等于是在用一份真实的、可能引发战争的军事计划,来当做诱饵。
“如果‘深喉’真的把情报告诉了委内瑞拉人呢?如果他们当真了呢?”CIA局长伯恩斯问。
“那更好。”凯文回答,“那只能证明我们的诱饵足够逼真。而且,委内瑞拉方面一旦开始针对‘普罗米修斯’计划进行军事部署,我们也能通过卫星和技术侦察,捕捉到他们的异动,从而反向印证泄密事件的发生。”
在激烈的争论后,这个高风险的“蜜罐陷阱”,最终得到了批准。
一周后
弗吉尼亚州,阿灵顿,安德森教授的安全屋
罗伯特·安德森教授,正在仔细地阅读着一份来自他那位NSC“前学生”的、加密的“请教”邮件。
邮件里,这位“前学生”再次用一种“纯理论探讨”的口吻,向他描述了一个“疯狂”的军事构想,其核心内容,与“普罗米修斯”计划,惊人地相似。
“……教授,您能相信吗?五角大楼那帮人居然真的在考虑这种自杀式的方案。我觉得他们都疯了。您认为,从历史的角度看,这种‘二次冒险’成功的可能性有多大?”
安德森教授看着这封邮件,久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笑了。
他笑得像一个看到了自己学生幼稚把戏的、经验丰富的老教授。
太明显了。太刻意了。
一个真正的、绝密的军事计划,怎么可能在一个中层官员的“理论探讨”中,被如此清晰地描述出来?在“奇美拉”的灾难之后,华盛顿的保密纪律,已经达到了草木皆兵的程度。这种泄密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可怜的孩子们。”安德森摇了摇头。他能想象到,那个叫凯文·海耶斯的、聪明的FBI小子,此刻正如何紧张地,盯着他所有的数字监控设备,等着自己上钩。
他决定,陪他们玩玩。
他没有向委内瑞拉发送任何警报。他像一个真正的、被蒙在鼓里的学者一样,给他的“前学生”,回了一封长长的、引经据典的邮件,从伯罗奔尼撒战争,一路分析到越南战争,最终得出一个结论:这种“二次冒险”,在政治和军事上,都是彻头彻尾的愚蠢。
但在邮件的最后,他“不经意”地提了一句:
“……不过,如果行动真的发生,我认为,委内瑞拉方面最薄弱的环节,将是他们位于马拉开波湖(Lake Maracaibo)周边的空军基地。那里的雷达系统,据说因为缺乏零件,已经十年没有进行过有效升级了……”
他故意扔出了一个完全错误的、但听起来又极其 plausible(貌似可信)的假情报。
三天后,FBI总部
凯文·海耶斯看着空空如也的监控屏幕,感到了深深的挫败。
什么都没有。
“深喉”没有上钩。委内瑞拉方面,也没有任何军事异动。他们的“蜜罐”,变成了一个无人问津的、尴尬的摆设。
但另一份来自CIA的报告,却让他们更加困惑。报告显示,在过去48小时里,委内瑞拉空军,突然开始大规模地,向他们位于东部边境的奥里诺科河三角洲地区,增派防空导弹。
他们加强了完全错误的方向。
这就像“深喉”在用一种无声的方式,嘲笑着他们。
他不仅识破了他们的陷阱。
他还利用这个陷阱,反过来向他们传递了一个假情报,看他们会不会像傻瓜一样,真的把注意力转移到马拉开波湖去。然后,他又故意让委内瑞拉的军事部署,暴露出与假情报完全相反的动向。
他在戏耍他们。
他在用一种居高临下的、智力上的优越感,告诉FBI:
“你们的把戏,太幼稚了。”
凯文·海耶斯,第一次,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敌人。
而是一个正在享受着这场游戏的、深不可测的“上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