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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不可能的笔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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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不可能的笔友

2026年3月20日
美国,弗吉尼亚州,匡蒂科,FBI总部,凯文·海耶斯的办公室

“蜜罐陷阱”的耻辱性失败,让联合调查组的气氛,降到了冰点。哈里斯主管承受了来自高层的巨大压力,而凯文·海耶斯,则成了许多同事眼中那个“聪明过头,导致了这次愚蠢失败”的书呆子。

但他不在乎。

在那次失败中,他反而收获了一件最重要的东西——对他的对手,更深一层的理解。

他的对手,不是一个单纯的间谍或叛徒。他是一个自负的、享受智力游戏的“玩家”。他没有立刻切断与那位NSC“前学生”的联系,反而陪着FBI演了这场戏。这说明,他享受这种猫鼠游戏的快感,他渴望有一个能看懂他“杰作”的观众。

凯文决定,他要做那个观众。并且,他要让那个“幽灵”知道,有人,正在看着他。

他做了一件在FBI纪律中,足以让他被立刻开除,甚至送上军事法庭的事情。

他绕开了所有的监控和授权,用一台他自己改装的、物理隔绝于FBI内网的电脑,通过一个复杂的、由七个国家的代理服务器组成的匿名路径,登上了那个“深喉”曾经用来激活“僵尸网络”的、同一个暗网论坛。

他知道,“深喉”一定还在潜水,观察着外界的反应。

他没有尝试去追踪任何人。他只是以一个新用户的身份,在论坛一个极其冷僻的、关于“十八世纪政治哲学”的板块里,发表了一个帖子。

帖子的标题是:

“关于‘必要之恶’(Necessary Evil)的一个问题。”

帖子的内容,只有一句话,和一个他自己设计的、极其复杂的密码谜题。那句话是:

“为了杀死一只足以摧毁整个蚁巢的‘蚁后’,是否可以合理化地,烧掉半座森林,并牺牲掉一群无辜的工蚁?”

任何一个普通用户,看到这个帖子,只会觉得莫名其妙。

但凯文知道,“深喉”一定会看懂。

“蚁后”,指的是唐普。“森林”,指的是美国的国家信誉和政治稳定。“工蚁”,则暗指在“奇美拉”行动中死去的士兵。

而那个附带的密码谜题,如果被解开,会指向一个一次性的、端到端加密的匿名聊天室的地址。

这是一种极致的挑衅。凯文在用这种方式,对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幽灵说:

我知道你是谁。我知道你的动机。我知道你的哲学。现在,我邀请你,来和我谈谈。

他点击了“发送”。然后,他关掉电脑,靠在椅子上,等待着。他不知道会等来什么。也许是什么都没有,也许是FBI内部事务调查部门的逮捕令。

两天后
弗吉尼亚州,阿灵顿,安德森教授的安全屋

罗伯特·安德森教授,看到了那个帖子。

他的第一反应,是立刻关掉页面,清除所有痕迹。这是一个陷阱,一个比“蜜罐计划”更阴险、更私人化的陷阱。对方在试图激怒他,让他暴露自己。

但他没有。

他的手指悬在鼠标上,眼睛却死死地盯着那句话。

“……是否可以合理化地,烧掉半座森林……”

这个来自FBI的、不知名的年轻分析员,居然……看懂了他。他不是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叛徒或间谍来追捕,他在尝试理解他的“思想”,他的“哲学”。

一种前所未有的、被理解的快感,混合着一丝被挑战的愤怒,涌上了安德森的心头。他已经太久没有遇到过一个能跟上他思路的对手了。其他的那些人,哈里斯,伯恩斯,米利……他们都只是些庸俗的官僚和莽夫。

而这个年轻人,不一样。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密码谜题。设计得相当精巧,融合了非对称加密和古典密码学的元素。解开它,需要相当的智力和时间。

“有意思。”他喃喃自语。

他决定,接受这个邀请。

又过了二十四小时
匡蒂科,凯文·海耶斯的办公室

凯文的加密聊天室里,突然出现了一条信息。没有来源,没有ID,只有一个冰冷的、由系统自动生成的光标。

光标闪烁着,然后,一行字,缓缓地出现在了屏幕上。

“这取决于,你如何定义‘无辜’。”

凯文的心脏,在那一刻,几乎停止了跳动。

他来了。

那个幽灵,那个怪物,那个他追猎了数周的敌人,此刻,就在这根网线的另一端,与他对坐。

“当‘工蚁’们自愿选择去为一只疯狂的、会将整个蚁巢带向毁灭的‘蚁后’服务时,他们就已经不再‘无辜’。他们成了疾病的一部分。而清理疾病,有时,需要手术刀。” 对方继续写道。

“手术刀会带来创伤。”凯文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他感觉自己的肾上腺素正在飙升,“它会削弱整个肌体,让外部的病毒,更容易入侵。”

“短期的创伤,是为了长期的健康。切除肿瘤,好过整个身体一起腐烂。这是一个简单的、冷酷的计算。”

“谁给你权力,去做那个拿手术刀的医生?”凯文问。

对方沉默了很久。

然后,屏幕上出现了一句拉丁文。

“Quis custodiet ipsos custodes?”

“谁来监管那些监管者?”凯文将它翻译了出来。

“当监管者本身已经腐坏,当体制的免疫系统已经失灵时,” 对方写下了最后一句话,“那么,任何一个有能力的‘医生’,都有权,也有责任,拿起手术刀。”

“这是一个愉快的哲学讨论,年轻人。但游戏,到此结束。”

然后,对方就下线了。聊天室的连接,被从另一端,用一种凯文无法理解的、极其彻底的方式,永久性地摧毁了。

凯文靠在椅子上,大口地呼吸着。他感觉自己刚刚完成了一次从万米高空的、无氧气的自由落体。

他没有得到任何关于对方身份的实际线索。

但他得到了更重要的东西。

他确认了自己的判断。他的对手,不是一个为钱或为敌国服务的间谍。他是一个狂热的、信奉着某种扭曲哲学的“净化者”。一个自诩为“医生”的、华盛顿内部的“雅各宾党人”。

而且,他知道了对方的傲慢。对方接受了他的“邀请”,这本身,就是一种致命的傲慢。

他看着屏幕上那句拉丁文。

“谁来监管那些监管者?”

他默默地对自己说:

“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