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双刃剑

2026年4月2日
美国，弗吉尼亚州，兰利，中央情报局总部

萨拉·科恩第二次，坐在了CIA局长威廉·伯恩斯的办公室里。

“我们上次提供的、关于贝鲁特的线索，似乎让你们的朋友走了一条弯路。”萨拉开门见山，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调侃，“很抱歉。有时候，情报就像考古，你以为你挖到了一座罗马古城，结果却只是一堆拜占庭时期的垃圾。”

伯恩斯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你今天来，是为了给我带来更多的‘垃圾’吗，科恩女士？”

“不。”萨拉笑了笑，“今天，我给你们带来一个名字。”

她再次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个加密U盘。

“在我们顺着贝鲁特那条线，继续深挖时，我们有了一个意外的发现。我们发现了一个与古巴情报总局（DGI）有长期、秘密联系的美国公民。一个在你们自己眼皮底下的人。”

她将U盘推了过去。

“他叫理查德·佩恩。国务院，拉美事务局的一名中层分析师。已婚，两个孩子，住在马里兰州。但是，他有一个秘密——他是一个无可救药的赌徒，在拉斯维加斯和一些非法的网络扑克室里，欠下了超过二十万美元的债务。”

伯恩斯的心，猛地一沉。一个身处敏感岗位、却有严重财务问题的官员，这是所有反间谍教科书里，最经典的、也最容易被策反的目标模型。

“我们截获了他在一个海外体育博彩网站的账户流水。”萨拉继续说道，“在过去一年里，他的账户，总会定期收到一些来自某个加勒比海岛国空壳公司的小额‘捐款’。而那家公司，我们有理由相信，是古巴DGI用来输送资金的白手套。”

“最关键的是，”萨拉的语气，像一个正在展示王牌的扑克玩家，“在‘奇美拉’行动发生前的第五天，他收到了一笔高达五万美元的‘捐款’。而就在第二天，他就用这笔钱，还清了他最大的一笔赌债。”

时间点、动机、证据链……所有的一切，都完美地吻合了。

伯恩--斯死死地盯着那个U盘。他知道，这不是一份模棱两可的情报。这是一个几乎可以直接拿去向联邦大陪审团申请逮捕令的、完整的证据包。

“你的条件是什么？”伯恩斯问。他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在兰利。

“我需要权限。”萨拉说，“一个能让我接触到你们联合调查组全部原始数据的权限。特别是你们那位天才分析员，凯文·海耶斯先生所掌握的所有数据。我的人，有全世界最好的行为模式分析算法，我们可以从那些看似无关的数据里，找到佩恩与其他潜在同伙的联系。我们需要交叉验证。”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的、近乎于要求“监守自盗”的请求。让一个外国情报机构的特工，接触到FBI内部最核心的调查数据，这在任何时候，都是不可想象的。

但在这一刻，伯恩斯犹豫了。

整个调查组，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他们需要一个胜利，一个能向总统、向国会、向愤怒的美国人民交代的胜利。理查德·佩恩，就是那个完美的、可以用来祭旗的“叛徒”。

“我会给你一个‘观察员’级别的访问权限。”伯恩斯最后说，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你可以看到数据分析的‘结果’，但不能接触‘原始数据’。”

萨拉笑了。她知道，这只是第一步。一旦她进入了那个房间，她有无数种方法，可以从那些“结果”里，反推出她想要的“原始数据”。

“成交。”她说。

两天后

理查德·佩恩，在下班回家的路上，被十几名荷枪实弹的FBI探员，以“涉嫌间谍活动”的罪名，按倒在了他自家的草坪上。

联合调查组的办公室里，爆发出一阵压抑了数周的欢呼。他们终于抓到了一个“鬼”，一个可以让他们交差的、活生生的叛徒。所有人都沉浸在一种虚假的、胜利的喜悦中。

只有凯文·海耶斯，在自己的角落里，看着理查德·佩恩的档案，眉头紧锁。

他觉得，不对劲。

这一切，太简单了，太完美了。就像一个被人精心编写好的剧本。理查德·佩恩的形象，完美地符合了一个“教科书式”的叛徒应该有的一切特征。

他想起了他与那个“幽灵”在聊天室里的那场对话。那个人的傲慢，那种智力上的优越感，那种将一切视为棋局的冷酷……那个人，会是理查德·佩恩这样一个被赌债逼得走投无路的、可悲的小人物吗？

他觉得不是。

他觉得，理查德·佩恩，更像是一个被推到前台，用来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替罪羊”。

而此刻，在联合调查组的“数据观察室”里，萨拉·科恩，正以“技术顾问”的身份，看着凯文·海耶斯的团队，是如何一步步地，从佩恩的个人电脑和通讯记录里，挖出更多指向古巴的“证据”。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礼貌而疏离的微笑。

但她的心里，却在冷冷地计算着。

她的双刃剑，已经成功地刺入了美国情报系统的心脏。

那锋利的一面，为她赢得了信任和权限。

而那钝拙的、也是更致命的一面，则成功地将那个她真正感兴趣的、隐藏得更深的“深喉”，用一个完美的替罪羊，保护了起来。

因为一个混乱的、内斗的、被假线索搞得团团转的美国，才是一个最符合以色列利益的、完美的“盟友”。

她的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