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鬼魂的代价

2026年4月5日
美国，华盛顿特区，FBI总部

对理查德·佩恩的审讯，变成了一场令人沮丧的闹剧。

这个来自国务院的中年分析师，在被捕的瞬间就精神崩溃了。他涕泪横流地承认了一切：他如何因为深陷赌债，而被一个自称是“古巴文化参赞”的人找上门；他如何利用自己的低级权限，向对方提供一些无关痛痒的、关于美国对拉美农业政策的分析报告；以及他如何在“奇美拉”行动前，收到了那笔五万美元的“奖金”。

他是一个完美的、教科书式的低级间谍。

FBI的联合调查组，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向媒体和国会交代的“成果”。他们抓到了一个“内奸”，一个“叛徒”。尽管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凭佩恩这种级别，根本不可能接触到“奇美拉”行动的核心机密。但他就像一具恰到好处的尸体，被扔出来，堵住了所有正在咆哮的、饥饿的政治野兽的嘴。

案件，被以一种心照不宣的方式，草草地“了结”了。

只有凯文·海耶斯，知道这远远没有结束。

他查阅了佩恩的所有通讯记录，发现他与上线（那个所谓的“古巴文化参赞”）的所有联系，都是通过最传统的“死信箱”和当面接头方式进行的。这是一个老派的、经典的间谍活动，与那个能设计出十三边形数据跳跃、在数字世界里来去自如的“深喉”，在风格上，完全是两个时代的产物。

佩恩，只是一个被推出来的、用来吸引火力的“稻草人”。

而真正的“幽灵”，在牺牲掉这枚棋子后，获得了最宝贵的东西——时间，以及调查的终止。

凯文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知道真相，但他无法证明。整个FBI，现在都急于翻过这耻辱的一页，没有人愿意听他的“阴谋论”。

他决定，独自继续追猎。

他回到了那片数据的海洋。既然无法从“深喉”身上找到突破口，他决定从另一个角度入手——那个被佩恩供出来的、早已逃之夭夭的“古巴文化参赞”。

根据佩恩的描述和FBI的数据库，他们很快锁定了这个人的真实身份：古巴情报总局（DGI）的一名资深特工，名叫豪尔赫·门德斯。

凯文调取了门德斯在过去两年内，在美国的所有活动记录。他发现，门德斯除了和佩恩这样的“小鱼”接触外，还与一个他意想不到的人物，有过一次短暂的、非正式的会面。

那是在一次于布鲁金斯学会举办的、关于“美古关系正常化”的学术研讨会上。会后的酒会中，监控录像显示，门德斯曾与一位德高望重的与会学者，有过一次长达五分钟的、看起来像是礼节性的交谈。

这位学者，正是乔治城大学的退休历史学教授，罗伯特·安德森。

凯文的心，猛地一跳。

这很可能只是一次正常的、毫无意义的社交互动。一个古巴外交官，和一个研究美国外交史的著名学者，在酒会上聊几句，再正常不过了。

但凯文无法忘记，他与那个“幽灵”在聊天室里的那场对话。对方那深厚的历史知识，那种以上帝视角评判历史的、属于顶尖学者的傲慢……

他打开了安德森教授的公开资料。履历完美，德高望重，桃李满天下，其中包括数十名身处国务院、国防部和情报机构的高官。

凯文感到自己的呼吸开始急促。

他知道，他可能找到了一个“交集”。一个连接着“数字幽灵”和“现实世界”的、极其微弱的、但却真实存在的交集。

他没有把这个发现，告诉任何人。他知道，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怀疑一个像安德森教授这样地位尊崇的人物，无异于政治自杀。他会被立刻踢出调查组。

他将安德森教授的名字，写在了他那块私人白板的最顶端。旁边，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然后，他开始用他自己的、非官方的方式，对这个德高望重的历史学家，展开了一次秘密的、也是赌上自己职业生涯的……背景调查。

鬼魂，付出了它的“代价”。

而猎人，也终于嗅到了第一丝属于“人”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