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红色的帽子

2029年，春
美国，科罗拉多州，ADX佛罗伦萨最高安全级别监狱，工厂

监狱的工厂里，机器的噪音震耳欲聋。囚犯们，像一群穿着统一颜色制服的工蚁，在流水线上，进行着枯燥的、重复性的劳动。他们在这里，为美国军队，生产名牌，和军装上的各种徽章。

马杜，也在这群工蚁之中。

他已经不再是那个能在监狱里，呼风唤雨的“教父”了。在桑顿总统上任后，美国联邦监狱管理局，对这座监狱，进行了最严厉的整顿。所有帮派的头目，都被隔离开来。马杜那套属于“街头政治”的把戏，在绝对的、程序化的隔离面前，失去了所有的效力。

他现在，只是一个编号为W-01的、普通的、将会在这里，孤独终老的囚犯。

这天，一个年轻的、来自某个洛杉矶黑帮的囚犯，在经过马杜的工位时，像是为了炫耀，或者，只是单纯的、为了找点乐子，将他刚刚从生产线上拿下来的一个“产品”，随手，扔给了马杜。

那是一顶崭新的、红色的、上面用白色丝线，绣着“MAKE AMERICA GREAT AGAIN”字样的……帽子。

这个曾经让半个美国，为之疯狂；让另外半个美国，为之憎恨的、强大的政治符号，现在，在这里，成了一条冰冷的、由机器生产出来的流水线产品。

周围的囚犯们，都带着看好戏的表情，看着马杜。他们想看看，这个昔日的“反美斗士”，会如何，面对这个属于他宿敌的、充满了羞辱意味的符号。

马杜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他缓缓地，捡起了那顶红色的帽子。

他看着帽子上，那句他曾经在电视上，听过、也咒骂过无数遍的口号。

他没有像人们预期的那样，愤怒地，将它撕碎，或者扔在地上，用脚，狠狠地踩踏。

他只是，静静地，看了很久。

然后，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无人能懂的、极其复杂的笑容。那笑容里，有嘲讽，有鄙夷，有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历经了所有荒谬之后，所剩下的、巨大而空洞的……虚无。

他拿着那顶帽子，走到了工厂的垃圾桶前。

然后，像扔掉一个最普通的、毫无价值的垃圾一样，随手，将它，扔了进去。

他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仿佛，那个他曾与之缠斗了半生，并最终，将他们两人的命运，都一起，拖入了深渊的宿敌，连同他所代表的那个、喧嚣的时代，都已不配，再被他，记住。